第20章 沉船（三）

陈墨退出玄铁舱，沿着来时的通道缓缓回游。

经过几个空舱时，他稍作停留，以照明术仔细探查。舱内确实空荡，只余些朽烂的木架、破碎的陶罐，并无有价值之物。其中一个舱室墙角散落着几片弧形木板，似是木桶的残骸，结合舱壁上的水渍印痕，陈墨推测这里原本储存淡水。

他继续向后舱区域游去。

船尾部分的损毁比前舱更严重。龙骨似乎在此处断裂，船体扭曲，舱壁坍塌大半。陈墨从一处裂口游入，眼前是个凌乱的舱室。

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瓷器碎片。

青花、白釉、褐彩的瓷片混杂在一起，堆积如小山。大多碎得彻底，只余锋利残片，偶有较完整的碗底、瓶颈，也布满裂纹。显然，这舱瓷器在沉船撞击时摔得粉碎。

陈墨在碎瓷堆中缓缓游动，照明术的光球贴近地面，仔细搜寻。

凡俗瓷器，对修士而言本无大用。但陈墨看着自己如今吃饭喝水用的那个边缘缺损的粗陶碗，还是决定找几件完整的带回去——至少用着舒心些。

他翻找了约一刻钟，从碎瓷堆中扒拉出三件还算完整的：

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盘，直径约八寸，盘心绘着莲蓬与鹭鸶，釉面光洁，只是边缘有两处小磕碰。

另一只青花盘略小，绘着山水渔舟，意境清远，完好无损。

一只白瓷碗，素面无纹，胎体细腻，碗口圆润，仅在内壁有一道浅淡的冲线。

陈墨将三件瓷器拢到一旁，继续探索。

最后一个完好的舱室，位于船尾底层，门半掩着。

陈墨推开破损的木门，游入。

舱内昏暗，照明术的光晕驱散黑暗，照出眼前的景象。

这是个狭窄的舱室，靠墙有两排简陋的木架床铺，分上下两层，每层四个铺位。床架大多已朽烂坍塌，木板散落，与海泥混在一起。在床铺间的空地上，散落着几具白骨。

骸骨共有五具。

有的仰躺，有的蜷缩，有的趴伏。衣衫早已腐尽，只余森森白骨，与海底的泥沙、朽木混在一处，难以分离。骨殖被海水浸泡得发白，关节处多有散落。

陈墨悬浮在水中，静静看着这些不知死去多少年的遇难者。

其中一具骸骨靠在最里的墙角，坐姿相对端正，颅骨低垂，似在沉睡。而在这具骸骨的腰间，系着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个巴掌大小的暗青色布袋，材质非布非革，表面有细密的暗色纹路，即便在昏暗的水下，仍泛着极淡的、柔和的灵光。袋口以一根淡金色细绳系紧，绳结精巧繁复，似是一种特殊的封印结。

储物袋！

陈墨心头剧震，游近。

他小心地解开那根金绳——绳结触水不腐，仍保持着柔韧。布袋入手微沉，质感奇特，似皮似绢，却又比二者更柔韧细腻。袋面纹路在指尖摩挲下，隐隐有灵气流转。

他双手握住布袋，凝神。

淡蓝色字迹清晰浮现：

【物品：储物袋（一阶上品）】

【状态：完好，内有微弱的无主灵力印记残留】

【空间：五尺见方（长宽高各五尺，约125立方米）】

【内含物品：低阶灵药若干（已失效）、低阶丹药数瓶（已变质）、杂物若干、下品灵石三块。】

【备注：原主死亡超过三十年，灵力印记近乎消散，可轻易炼化。此袋容量较大，炼制手法精良，市价约两百至两百五十下品灵石。】

五尺见方！

陈墨呼吸微滞。市面上常见的储物袋，多为一尺到三尺见方。一尺袋容积一立方尺，售价百块下灵左右；三尺袋容积二十七立方尺，价格便要翻上数倍。而这五尺袋，容积达一百二十五立方尺，已属大容量精品，通常只有筑基修士，或身家丰厚的炼气后期修士才用得起。

他强压心中激动，将储物袋小心揣入怀中贴身内袋。又仔细检查了其他几具骸骨，再无发现。这些人生前或许是船上的护卫、管事，随船遇难，唯有这一位身怀储物袋的，应是修士。

此时，体内灵力已消耗近七成，胎息状态开始出现细微波动。胸口发闷，太阳穴隐隐胀痛，是精神力临近枯竭的征兆。

不能再停留了。

陈墨不再耽搁，带上那三件瓷器，从原路退出沉船，向上浮去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破水而出的瞬间，外呼吸恢复，清凉的空气涌入肺叶。他扒住船舷，翻上自己的小渔船，仰面躺在舱板上，大口喘息。

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，远处的汐月集码头灯火初上。

休息片刻，陈墨坐起身，从怀中取出那个暗青色储物袋，在夕阳余晖下细细端详。

布袋不过巴掌大，却内蕴一百二十五立方尺的空间。这便是修仙界最基础、却也最神奇的法器之一——咫尺天涯，芥子纳须弥。

他盘膝坐下，运转灵力，缓缓注入储物袋。

袋口金绳自动松开，一道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抗拒感传来，是原主残留的灵力印记。但这印记已近消散，陈墨灵力轻轻一冲，便如气泡般破灭。随即，他的灵力顺利涌入，在袋内空间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。

炼化完成。

心念一动，储物袋内部景象清晰映入脑海。

空间方正，长宽高各五尺，十分宽敞。此刻里面杂乱堆着些东西：

几十个木匣、玉盒，大多敞开或破损，里面是干枯发黑、彻底失去灵气的药草，有些还能勉强辨认出是人参、何首乌、灵芝等常见低阶灵药，但已无丝毫价值。

七八个瓷瓶，瓶塞大多腐朽，内里丹药化作黑灰，散发淡淡霉味。从残留标签看，是“聚气丹”“回春散”等最普通的低阶丹药。

十几本纸质书册，封面写着《南疆游记》《狐女奇缘》《山海志异》《九州地理志》等，竟是些凡俗话本小说、地理杂记，纸张泛黄，但保存尚可。

角落里，散落着三块色泽黯淡的下品灵石，灵气稀薄，似是被岁月消磨了精华。

除此之外，再无他物。

陈墨略微失望，但随即释然。能白得一个五尺见方的精品储物袋，已是天大机缘。更何况，这些失效的灵药、丹药，也印证了此袋原主应是低阶修士——或许是受雇护送商船的散修，或是船主聘请的护卫，随船遇难。

他心念一动，将那三块下品灵石取出，又挑了两本保存尚好的《九州地理志》《南疆游记》放入怀中，其余无用之物，则暂时留在袋内。

休息半个时辰，服下一枚聚气丹，灵力恢复五六成。陈墨再次下水，回到沉船。

这次，他径直来到玄铁舱室。

手按储物袋，灵力注入，袋口张开，对准一堆玄铁锭。

“收。”

九锭玄铁凭空消失，进入储物空间。再收，剩下九锭也尽数纳入。

九百斤重物，入手不过些许沉重感。陈墨又尝试收取那些铁矿原石——心念一动，一小堆矿石消失。如此反复，竟将小半舱的铁矿也收了进去，储物袋仍有余裕。

五尺见方的空间，实在宽敞。

他又去取了那三件瓷器，连同之前发现的几块品相不错的珊瑚、两块带有天然云纹的礁石（可作摆饰），一并收起。

最后扫视一圈，再无遗漏，陈墨退出沉船，浮上海面。

夕阳已沉下海平线，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他摇动船桨，朝着汐月集的点点灯火，满载而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