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1 你误会师祖了

原来由恩情转为憎恨的岔道口在这里啊——离枭想。他不由地对着幻象中的人说起话来：“师叔，你误会师祖了。”

可是霄远重听不到，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离枭忍不住伸手去拉霄远重，手还未触到对方影子的边缘，下一幕时光已经登场。场景切换得太快，似是异峰怪石拔地而起，郁郁黑林当头压下。这里不是天虞宫了，这是什么地方？离枭站在怪石中间茫然四顾。

前方突然有剧风扑来，伴随着滚石之声，一条巨蟒卷着滚滚沙尘冲来。离枭不及躲闪，刹那间以为自己要被它粗大的身躯碾碎。但是巨蟒只是与他的身体交错而过，当它从头至尾梢甩过他眼前时，他看到蟒身生着三排弯刺，如一柄柄牧民的弯刀，整条蟒似一把巨大的布满倒钩凶器。

是妖兽勾蛇，凶残不驯，一旦现世，务必诛杀。

勾蛇向前游了一段，在一处狭窄山缝忽然转了方向，盘着一道孤峰向上游走，暗绿色的鳞片隐藏进峰上的树木中间。

离枭正奇怪它上去做什么，忽听人声传来：“师父，它朝这边去了！”

“跟紧，这次绝不能让这食人妖兽跑了！”

两个手中执剑的人影追踪着勾蛇爬行的沟痕而来，原来是霄镜升和霄远重。

霄镜升在前，霄远重在后，与离枭擦肩而过，朝着那道狭缝冲去。离枭喊出了声：“当心，它埋伏在上面！”

可是他的提醒那两个人听不到。

勾蛇带着雷霆之势从天而降，比水桶还粗的蛇身盘住了走在前边的霄镜升，勾蛇身上的倒刺绞进霄镜升的身体，血光迸溅。一旁的霄远重举起剑却犹犹豫豫没有落下，似是怕误伤到师父。

离枭一瞬间忘记是身处蜃境，着急地想上前解救。

勾蛇的身体突然开裂，零落成数段摔落四处，一地狼籍。浑身被血污浸透的霄镜升站在扭动的蛇身碎段中间，手中仍握着剑。原来是他从里面把蛇身削碎的！

他看了一眼仍在发呆的霄远重：“远重，这种时候，当出手时还是要出手，莫要犹豫。你还是……需要些历练。”腿忽然一软半跪在地，背部戳着一排五根弯刺，每一根都深入一半。他喘息着道：“勾蛇这刺果然厉害。远重，你帮我把这些玩艺出……”

霄远重终于动了。他走到霄镜升身后，手搭在师父后心处的那根弯刺上，却久久未动。

霄镜升以为他胆怯，手支着膝，微笑道：“没事的，我有数，未伤及心肺，大胆地拔。”

霄镜升背对着看不到远重的表情，离枭却看得到。他脸上露出的绝决神色让离枭心惊，脱口而出：“不要……”

自是没有用的。

霄远重非但没有把弯刺拔出，反而用力按下。霄镜升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刺尖，慢慢倒在地上。

霄镜升渗血的嘴角冒出迷惑的细微声音：“远重？”

泛红的视野里，霄远重跪在他面前，满脸泪痕：“师父。你答应帮我寻找去往冥河的法子，却总是推脱，一拖就是七年。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直在帮我找，可是，原来你早就有办法却不告诉我。你不过是，想把《鬼草集》据为己有罢了。

那一年，你怎么会偏偏出现在那个地方，遇上逃亡的我？说什么巧合，说什么缘份，其实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吧？你其实，就是洗劫我长留山的歹人中的一员吧？或者原本你就是主谋！觊觎这本奇书的不是别人，就是师父你啊，可惜我明白的太晚，我感念着您的救命和收留之恩，跪在您脚边足足七年。”

霄镜升定定看着他，嘴唇翕动一下，却已发不出声音。

霄远重呜咽着叩下头去：“我不想这样，七年里我视您如父亲，我真的不想这样……可是家仇我得报，属于我的东西我得拿回来。师父，我们的这一段师徒之孽缘，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
霄远重哆嗦着手捡起地上一根勾蛇断刺，对着自己的肩部狠狠地将自己刺穿，他倒下时正与霄镜升面对面，两人无声对视着。霄镜升的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，终是渐渐涣散，没了气息。

虽然这一段是早已过去的影像，离枭还是心魂俱裂，跟着跪在了师祖面前，眼泪漫了一脸。

脚步声急促而来，伴随着惊呼声：“师父！师弟！”

是晚一步赶来的霄远山。他把霄远重扶着坐起来，霄远重用微弱的声气说：“师兄，师父他……”